初中学《桃花源记》，以为那些循居山林的人玩性未泯，贪恋风景。读到诗人，知道他们中间很多人心存高雅，不堪流俗。现在，夏天，和他躺在床上，两米宽的大床，却是从未有过的冷和挤。她想起桃花源，突然知道做诗人其实很简单。

      她摸着左边胸膛，那团柔软的、突突跳动的地方。那里并没有丰富的毛细血管，也没有千丝万缕的神经，人人都一样。但不知道为何，她的那个地方似乎特别娇弱，时常抽搐。现在，那里紧缩成一团，她用牙咬住嘴唇，没有发出一声。有一个声音从心底响起：今天是你的生日。你不是想要个特别的生日礼物吗？现在，他把吵架送给你，足够震憾了。

      真想取消明天的生日。如果上帝允许，她宁愿从今往后，将生日二字从生命里彻底注销！连同几年来，太多太多，应该忘却的记忆。她不知道想要什么，她说不出来。即使勉强能说出来，他也听不懂。后悔了，真的后悔了！不该过这个生日的。但却无法逃避。

      明天，将有朋友到家里来。还有小孩子，吵着说要吃蛋糕。总不可能对别人说，你们唱生日歌，我出去散散心！逃避，成了世界上最亟待解决，但却最难以实现的道路。

     她与他——两个不折不扣的好人。不算彻底纯洁，但起码还是心地善良。对待工作不疯狂，但有起码的责任感。牵手走过十一年。现在，都躺在床上。眼泪流了一脸，淌过时没有声音只有温度。他知道她伤心了，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没做对。他无话找话。问她养老保险的事，问要不要回去办二代身份证。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此时，脑子里却突然闪现出二十年前学过的课文。什么叫南辕北辙？什么叫天上地下？如果你不知道，就来看看他们俩演绎的滑稽、真实的现代版！

     她很想说那句话。很想。但找不出冠冕堂皇的理由。至少，连她自己都不能说服。但是，左边胸膛那个地方，是真真切切的痛。痛又如何？这个地方的痛，不算名正言顺的病。连医生都找不到。捱过，就过了。那么长时间都捱过。痛久了，耐受力增强，也就麻木了。

      最深的痛，是知道缘由，却觉得不必说出口。最难过的难过，是无处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