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/03/29 | 可以承受之重
类别(且走且吟) | 评论(0) | 阅读(19) | 发表于 22:47
    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颈椎被列入我的“打黑”名单中。

      从开始工作至今,都是从事伏案工作,但在过去的十多年中,颈椎与我都是睦邻友好,相安无事。因为历史原因,我把关注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娇气的胃和孱弱的右腿上,几乎忽视了脖子的存在。我以为它是坚强而柔韧的,经得起百转千回,可以承受我用脑袋思索一生的重量。

       其实,静下心来想,它一直没有走出过我的视线。我已不是年轻时候的我,脖子亦不是青春岁月的脖子了。这两年它也委婉提醒过我。它时不时哼哼唧唧两声,企图引起我的侧目。可我一天到晚都干着填肚子的事情,哪里顾得上它的呻吟?空闲时,到按摩诊所,请个绕指柔抚慰它两圈,它立即舒坦了;真正忙起来时,任它像东施一样捂胸颦首,我恨不得踹它两脚。

      现在回想起这些,其实它也委屈吧。理智地讲,不是它不仁义,而是我太麻木了。此时,真想真心诚意地向脖子说一声:“亲爱的,是我不够厚道!看在我们厮守这三十多年的情份上,你原谅我的无知吧!”如果脖子能听见,它一定可以感知我的态度是如何端正。

       此时才向它致欠,才表示悔过,是否稍微晚了点。不知道,颈椎之痛与我纠缠后,什么时候它才肯撒手。只知道,在一次又一次的前俯后仰间,它毫不掩饰的脆弱让我无奈。只知道,在一次又一次的辗转反侧中,夜不成寐的空虚几乎令我狂躁。

       这种痛确实令人烦,但发作时并不是尖锐的,所以可以承受。睡一觉也可以得到缓解。这学期,一个高年级的老师请假了,我的文学兴趣课工作量又加了!我看着课表只有苦笑。终于,在连续两次的长时间伏案工作后,怒不可遏的颈椎把我放倒了。

      批作业疼,后来坐着也疼。用电脑难受,连坐床上看书二十分钟也疼。甚至有两次,吃饭时低头,我觉得脖子难以承受脑袋之重。医生说,减少伏案工作的时间。工作二十分钟,活动五分钟。我一脸真诚地听着,颔首称是。问自己:你能做到吗?医生还说,鉴于目前的情况,将看书和上网都停了。

      我答应了医生,但我不知道:应付医生简单,对付自己却难。清楚地记得那天,吃过晚饭,和同事走在一起,他们都说去散步。我说去图书馆查个资料。还是习惯性地往前走,轻轻地迈步进去,很安静的地方,散发着书香。我取了本《中国青年》,就在准备坐下时,突然想起了医生的话。呆在那里,脚动不了。坐下,不行!走吗?舍不得。不知道楞了多少时间。最后,我终于说服自己将书放回原处!走出阅览室,不敢回头。

      在路上,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锐痛,刺进了胸膛中那一处最柔软的地方。这痛那么真实,那么清晰,它是从哪里来的呢?我知道一定不是来自颈椎,但它来自何处呢?

       最初听到米兰 昆德拉说“生命无法承受之轻”,我还浅薄地认为他矫情,只有重才无法承受啊!后来,很多人都认同,并且将此话据为经典。多年前,我也在期末的演讲中装模作样地引用过一回,博得许多掌声。哈哈哈,那时我突然明白了,为什么他不说重是无法承受的!重是有形的啊。而轻的东西,你不知它来自何处,因此注定了无法逃离的悲哀。

       一直以来,我从骨子里拒绝自己做一个粗陋不堪的小妇人。在这个容易浮躁的年代,我唯一能够让心灵独守的办法就是看书,偶尔也写写博客,与自己对话。无数个万籁之夜,当周围一片寂静时,我清晰地听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而出的清脆之声。那是孤独的沃土开出的最美丽的花,我闻着花香,甘之如饴。也不止一次地,让另外一个我从身体中分离出来,冷眼旁观,笑看自己在行走途中的偶尔荒唐,偶尔精彩。真的,我的生活中,已不能离开读书和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  在身体所有器官中,我最在乎的,也是最娇贵的地方就是我的心。我一直呵护着它,尽量为它保持着自由呼吸的空间。然而现在,我坐在床上,哪怕看二十分钟的书,脖子就受不了!甚至,不能自由地在家里的莲蓬头下洗头!必须到洗发店去。躺在那里,任别人的手在头上搓揉,直到把心搓得乱七八糟!这颈椎之痛,要我暂时放弃的,岂止是读书和上网!我不知道什么时候,它让我恢复自由。我只知道一旦与它牵手,想完全治愈已成不可能。

    颈椎之痛可以承受。只是有一种痛,我不想提。

0

评论Comments